雨木散文故事
2019-01-01

觀後感: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 (2018) 深夜巴士

穿過黑夜 靜待希望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midnight bus,深夜巴士,午夜巴士

電影


這是一部日本劇情片,描述夜班司機的生活故事,客運路線往返東京新潟兩地。東京那邊,他的情人考慮再婚。新潟老家這邊,他的大兒子辭了東京資訊業的工作,回家療養皮膚過敏,小女兒在夢想和婚約之間掙扎,接二連三,他在夜班巧遇十六年不見的原配,從東京返回新潟探望住院老爸。每一個人都沒有惡意,只是突然匯聚令他彷徨失措,不過,客運繼續行駛,路的盡頭即便分岔,穿過黑夜靜待希望。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改編自伊吹有喜的同名小說,竹下昌男執導,原田泰造、山本未來領銜主演。故事有關家庭、親情,描繪現代人的哀愁與美麗,竹下導演曾經與台灣導演楊德昌共事(2000年的電影'一一'),受到楊導演許多啟發,說故事的調調也是娓娓道來。過來人可以在這裡抒懷和療癒,是一部安靜有感情的電影。預告片(限)

特別介紹:'ミッドナイト・バス'除了讓我們感受故事,還可以認識濱海縣市的風土民情,的確,地方就在日本新潟縣,電影獲得中央補助,地方亦協助拍攝,正式網站還點名了幾位配角就是當地出身,你也被那片海景吸引了嗎,未來有機會走一趟新潟吧。

雨木隨筆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零零碎碎的劇情帶給我很多感觸,其實零碎的東西累積起來就是真實生活,也是因為這樣,一股勁想說的時候總是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又沒有人規定不能這樣

日翻中有個小笑話,尤其懂台語的人更容易覺得有趣。はくちょう或ハクチョウ,漢字白鳥,是白色的鳥,也是天鵝,所以中文人士看見白鳥一詞,即便不懂日文,也能望文生義。後來,金融圈出現所謂的黑天鵝效應,電影圈也出現廣為人知的片子黑天鵝,那麼黑天鵝的日文該怎麼寫,依上述文法,難道是「黑白鳥」?說不定哦。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男主角的服務單位叫作白鳥交通,市民乘客習慣說天鵝巴士,就像綽號似的搭天鵝,他上班好幾年來,自己對自己解釋,天鵝依季節遷徙,這樣看巴士倒也不奇怪。另外,男主角叫高宮利一,祖父取的名字,母親習慣叫他立直,基本上聽得懂,為什麼偏偏不一樣呢?原來母親不喜歡祖父,無獨有偶,我猜測男主角又對自己解釋,反正不是叫荔枝就好。

生活二三事死板板的,被僵化的同時,也受惠規範。其中某些死板板隨著人的習慣不同而變得活生生,體驗自由自在的同時,也令人有點忐忑不安。很多時候在講同樣的東西,因為人的習慣不一樣,變得好像在講不一樣的東西,其實還是同樣的東西。有人維持他的習慣,也就有人必須適應、妥協,甚至退讓。電影裡的小段子恰巧是溫和的,天鵝遷徙、母親不喜歡祖父,都是過來人所謂的可以理解,可以自己對自己解釋,準確的說,自己對自己解釋別人為什麼要那樣做,而且不想也不能追究真正的原因。
在我的記憶裡,類比時代,videocassette recorder, VCR,是錄放影機,他們說讓我們來看一段VCR;社群時代,hashtag是簡明吸睛的主題標籤,他們寫成長句,看得懂就可以了,貼文沒辦法上色突顯重點,那就利用hashtag的顏色字吧。我不想也不能追究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於是,我和片中男主角一樣自己對自己解釋,又沒有人規定不能這樣,是吧?又沒有人規定不能這樣,然後有點放心又有點擔心,繼續面對生活。

單親小孩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男主角的女兒名叫彩菜,怨恨媽媽離家出走,帶傷長大,組三人團神奇魔法使在新潟公開表演,也在網上販售周邊小物。男友主動約見父母,聚餐宛如鴻門宴,未來的婆婆重視優生,當場問她敏感問題。接二不消連三,輩分、禮節、好幾張面子以及各種社會化經驗壓著她不能翻白眼。在夢想和婚約之間掙扎,音樂響起,彩菜勇敢踏上舞台,帶著笑容擁抱生活。
彩菜是單親家庭小孩,她的反應,她的嘗試適應,還有她的決定,我特別熟悉。在我的成長記憶裡,單親家庭小孩比較獨立,比較惹人同情,比較容易變壞,比較如此這般那樣真的聽過太多太多,彷彿都市傳說。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到同學家玩,他媽媽不斷對我拍打餵食,自然是好的那一種關心,喃喃自語著還這麼小就這樣。我自問,就哪樣?不過後來的我懂彩菜的感受,恨不到就跟愛不到一樣難受,所以,逃避吧。對某些人來說就這樣逃避一輩子了,對我來說則不是,對彩菜來說也不是,還有後來的後來。
單親家庭小孩會怎麼走,走去哪裡,答案有好有壞,甚至大好大壞。進一步想,種種說法,種種比較,都是對應健全家庭的小孩,都是以一般來說,生活通則,經驗印象…云云爾爾,低估了個體獨有的命運。我認同原著作者賦予人物的命運 - 看造化,讓彩菜先實習一下她媽媽遇過的婆媳問題,感受相似的挫折,就有機會體諒當年大人的取捨,只是有機會而已,換句話說,有之不必然,無之就很難,親身經歷不代表諒解,僅提高重返幸福的概率;如果根本沒有經歷,歲月沖刷怨恨回到平常心,再多也沒有了。
他們家的長子是個妙男孩,如果你知道這個故事,我來補充一下他怎麼個妙法。他在家習慣不穿衣服,外公說他是整個家最懂體諒的人,年紀尚輕,凡事卻能先站在對方的立場嘗試感同身受,我懷疑他受過器官移植,心腸都是菩薩來的,可是,他始終是凡人,體諒越多,困擾也越多,既不能發洩,又不能內化,怎麼辦?他生病了,居然是皮膚過敏,一連串的情節讓我覺得很妙,也很打動我。
藉由體感側寫體諒,不堪負荷而過敏,有時可預期,季節變換時自己知道當心,久而久之跟自己說是過敏體質,可是也有時候莫名突然,來勢洶洶令人反應不及。的確,相處存在特殊的過敏原,即便很想算了,自己知道不能算了,那困擾就像過敏。

一個一個來好嗎?

'ミッドナイト・バス'裡媽媽遇到的事情,該怎麼說呢?天底下每個媽媽,幸福的原因都差不多,不幸的原因卻各有不同。她遇到太多事,一下子措手不及,特別無助。

這個人希望事情一個一個來,那個人希望one at a time,每個人說不同的語言,其實想要的東西是相同的,都還沒準備好,先讓我喘口氣吧,一雙鱷魚的黃眼睛也許我能處理,大不了逃避,一群鱷魚包圍我,別說處理了,逃避也找不到縫隙。
生活種種,哪些讓我真的覺得準備好可以做了?幾乎沒有,幾乎是零。風、雨、雷電交加,時常令我向天吶喊可不可以一個一個來,「我問天,我問天,可不可以,不要捉弄。」類似那首好歌的感覺。後來我慢慢相信,複雜的生活裡無所謂真的準備好了,選擇而已,複雜得還蠻單純,就在面對或逃避之中選一個。謝謝侯麥的提醒,選擇就是選擇,如果你能先知道選哪一個比較好,那也不用選了。所以,事情四面八方而來,甚至包括自己早就不記得的往事,潛伏很久很久的往事也來湊熱鬧,跟著冒出來教訓我什麼叫作因果,歌唱完了,感觸也抒發了,還是必須回過頭來選擇面對或逃避。新潟飄雪,一杯約翰走路暖暖身子,繼續前進。

男人的自我成長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ミッドナイト・バス'的男主角,在深夜裡開車,有點失去方向。

十六年沒有來往,突然重逢,自己知道很多東西不方便問她,可是想問,問了只不過是彼此之間複雜的空氣流動,依然沒有答案,於是存在,設法讓自己在那個空間裡不離開也不多嘴,因為她帶給我許多印象,是戀人,是妻子,是孩子的媽,是婆媳戰爭的犧牲者,最後我只能選擇留住一個印象,就是因為這樣,這些年我越來越安靜,有人說那是溫柔,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如果非得這樣講,我會說破碎的鏡子裡沒有人是完整的,安靜的存在是最後我能為她做的事,再少我不應該,再多也沒有了。

前老丈人告訴我,天鵝隨著季節變換,舉家遷徙,天鵝做得到,人怎麼做不到呢?還有,爸爸就該像電扇的鉚釘,把離散的家人固定在一起。我沒有說話,繼續抽著前老丈人給我的菸,忍不住咳了兩下,也許這就是聽長輩說話的滋味吧。

和東京的情人相處讓我覺得舒服,她說我是溫柔的人,雖然我始終不懂,但是這裡我願意相信她,而且,在她面前我不是任何人的爸爸,我非常覺得自己像個男人,於是我的話變得比較多,我說我太老了,再這樣下去給不了她什麼,只會向她要更多,還借用她前夫離婚的理由,黏得令人無法喘氣,她很難過,我比她更難過,自以為這麼說對她比較好,好不容易學會的安靜全忘了,我又回到一個人,在深夜裡繼續開車。

有時候我看前面,知道自己保持前進,也有時候我看旁邊,後退的街燈給我前進的錯覺,其實我留在原地,就這樣交錯,就這樣反覆發生,有點失去方向的成長,再一次感受安靜,多麼不習慣,卻也多麼重要,就算路的盡頭分岔…

後來我醒了,從夢境回到現實生活,才說我就猶豫,因為我不太確定從哪裡回到哪裡。(2019-01-01)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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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黃霈杰,祖籍福建閩清,1980年生於台灣台北,持續航行,寫下他所看見的世界。 寫書:我的心願寫故事,故事充實人生,我就這樣相信著,也一直朝這個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