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18

【散文:現在都是這樣】

活在當下之與時俱進?



「慶讚中元,本店延長營業時間…」,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廣播,阿丙的購物車像一座小山,和其他小山一起在大賣場裡流動。


二樓買糕點,三樓買泡麵,不用像木蘭代父從軍的心情,阿丙採買純粹為了節慶。再怎麼忙,忙到都不知道是幾月幾號了,節日該有的準備,他從來沒有怠慢。那是一種提醒,尤其在四季錯亂的現代社會,現在是什麼時候?節日恐怕是最具體的提醒,阿丙相信這個,他也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阿丙有在過節日,也是一個會索取紙本文宣品的人。雖然手機裡點也點不完的特價訊息,但是路過商家門口還是想抽一份DM,同樣來自指尖,得到觸感不一樣,感觸也不一樣。


在他的生活中,DM太重要了!特價品不一定是必需品,但必需品一定是特價品,這種阿丙式的生活哲學,得出他的特價人生。有人問他,是不是下半輩子都會這樣過?他說他不知道,發達了說不定會改變,而要緊的是發達了再說。


「皇上,此乃今晚侍寢的玉牌。」阿丙看電視看到這一段,他也想來選一選,人生別無其他,就屬有得選擇的時刻最美妙。他手裡拿筆,開始圈選下班順路拿回來的DM,想買的、符合丙式哲學的,他圈一快意橢圓,不想買的,他就跳過,不想買而且覺得太貴的、太怪的,他還會在上面打叉。


「皇上好久沒來鍾粹宮,恐有一甲子之久矣。」電視裡的珍妃說,阿丙轉移了注意力,他想看皇上會怎麼回答。皇上說:「若真如愛妃所言,一甲子過眼竟有如此美貌,實屬天仙,天仙下凡,快來與寡人對飲
今夜,一飲忘憂!」阿丙內心嘆了一聲靠杯,那些台詞究竟是誰想出來的,古人真的會這樣說話嗎?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沒有買啤酒,圈了一手DM特價啤酒,又想了想,如果啤酒因此說話,不知道會說什麼?


桌上一袋又一袋,全都是阿丙上一期批閱DM的具體實踐,當然,也帶回來下一期的DM放在茶几上,我隨手拿起來翻閱,感到不可思議,便問阿丙:「不是下個月才中元嗎?怎麼DM上都是中秋預購活動?」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問阿丙為什麼晚上看不見太陽之類的問題,阿丙說:「現在都是這樣,都提前,很早就開始活動。『早鳥優惠』的概念嘛!」倒也是如此,我去年替家中長輩安排年夜飯,還算像樣的餐廳,提早六個月,還在穿短袖短褲的季節就得為圍爐訂位。我一時間只想知道這樣提早,到底是好還是不好?阿丙卻被我的疑惑而疑惑,似乎我又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太陽到底是圓的還是方的,阿丙說:「你等於是在問我『太陽到底是圓的還是方的』。沒人去想什麼提早是好還是不好,現在都是這樣。」


現在都是這樣-雨木散文故事


提早一個月準備中元拜拜要用的東西,手上的DM內容已經是秋節預購活動。提早六個月訂位年夜飯的餐館,說不定還可能訂不到位子。阿丙雖然工作忙碌,他依然在現代社會裡按步就班的為節日準備。至於我,我不想提得那麼早,可是我似乎別無選擇。


節日對人們是重要的,春節端午中秋,情人萬聖耶誕,文化得以延續,商業得以發達。同時提醒忙碌的我們,一年何時過了大半,何時已是歲末。只不過油然一種感覺,那種變遷彷彿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身後推著我們往前走。在中元準備中秋,在年中準備年終,推的力道是否太強?阿丙說這再單純不過了,就叫作活在當下之與時俱進。我明白歸明白,但總覺得說法有點矛盾,突兀的毛邊感就像阿丙桌上的拜拜蛋糕,上頭一顆晶亮的黑棗居中,東南西北「四粒」紅嫩欲滴的罐頭櫻桃,一下刀,才發現櫻桃都只有半粒。我們明白箇中緣故,內心仍然有些錯愕。活在當下,同時順應早鳥潮流,恐怕現在都是這樣。


一個月後,阿丙秀給我看手機錄的video,他們一家拜拜的短片。某些大家庭,遺傳基因之強勢,影片中一家大小的面容,近乎取阿丙的五官為基準,換上各式各樣的髮型,就成了阿丙一家子成員。人丁興旺,桌上拜拜的東西也澎湃,線香還沒燒完之前,小孩跑去偷拿餅乾被拍了下來。


或許活在當下並且順應潮流一點也不矛盾,眼前短片傳達的情境,能在節慶當天熱絡澎湃,還有大家聚在一起,我們都必須提早做好準備,是不是提得未免也太早了?就像阿丙說的,「現在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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