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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01

【散文】台北西站

「大人說那就是正班和補位,都是要搭客運的乘客。還說第一次搭車應該要記,藍車頭的是國光號,咖啡色的是中興號,中興號車子比較舊,國光號比較新,然後說知道這樣就可以了。」


雨木散文故事,台北西站


走馬燈閃爍一次,人間也許三十年過眼,我不知道走馬燈長什麼樣,但我知道三十年是什麼,三十年就是當我看著一個小女孩,她身上還有很多,而我身上可能不多的東西。那小女孩並非虛幻,我正在結帳的隊伍裡,手指捏著一盒新鮮屋包裝的茶飲,我希望買到的是乾爽的,可是常常盒子濕濕又黏黏,而那小女孩就在旁邊的報架,神情專注,讀著報紙頭條,一婦人嚷著要她快點,否則趕不上客運,她依然黏在報紙上,一臉思索著某種奧秘,就像「我該這樣?或者我不該這樣?」孩子閱報,那一幕令我納悶自己是否存在於平行宇宙之中,我沒見過那小女孩,但她臉上的表情我覺得在哪裡見過似的。不一會兒她就給婦人拖走,我離開隊伍,不結帳了,我去報架看看剛才的小女孩究竟看到什麼樣的報紙頭條。

小女孩的身高和報架擺放的位置,相對造成我的視線受阻。當我來到報架前,只能模擬小女孩的身高,推測她閱讀哪一份報紙,於是,我找到了一份可能性,頭版頭條的巨型字寫著「爆乳鋼管妹驚豔全場」,並且附上一張曲線玲瓏的年輕女子懸吊於鋼管上的特技圖。如果我是那小女孩,臉上掛著一模一樣思索某種奧秘的表情,「好榜樣,壞榜樣,該這樣,不該這樣」她是否這樣想?這種時刻,我必須把自己的思緒抽離現場,沒什麼太困難的步驟,純粹閉上眼睛就行。

雨天,有個大人半牽半拉的拖著我走進大廳,進門一地塑膠地板,有點濕滑,髒色泥水印著一大堆模糊的鞋印,不過,我個子矮重心比較低,不覺得地滑危險,況且再往裡走幾步就是沒有鞋印的乾地板,沒什麼好擔心,那大人似乎也不擔心我滑倒,領著我去座位區,那些椅子和地板一樣也是塑膠的,有點年紀,也有點乾滑,我不喜歡那款椅子,大概是因為第一次坐在上面是等著被拔牙,但我也喜歡那款椅子,坐上,我的腳觸不著地板,坐上,我身子就滑一下,扭扭挪挪再坐正,身子又滑了一下,也許很多人跟我依樣這麼玩,坐椅中心處老是掉漆。那大人不知道我在想這些,只叫我顧好箱子,說要去買票。不知道是大人走遠了,還是我滑椅子溜梯滑膩了,我開始看著那大廳,一個出口接著一個出口,弧形排列,出口上偌大的燈箱數字1、2、3、4…一直排到十多號,還寫著好幾個地名,每個口排了兩排人,我視線突然被遮蔽,是大人回來了,說時間晚,叫我早點弄好不弄好,現在正班沒了,只能排補位。我問那兩排人是排什麼?大人說那就是正班和補位,都是要搭客運的乘客。還說第一次搭車應該要記,藍車頭的是國光號,咖啡色的是中興號,中興號車子比較舊,國光號比較新,然後說知道這樣就可以了。我跟不上,只覺得餓了,大人就帶我去剛才進大廳的地方,地上一堆模糊髒色泥水鞋印有點濕滑的地方,那是一邊角商店,零食飲料茶葉蛋,雜亂陳列,報紙摺了好幾摺,用家裡吊襪子的東西吊在高處,低處則有一大木板,大鐵夾夾著一本本雜誌,大人知道我喜歡吃殼破一點的茶葉蛋,比較入味,在電鍋前花了點時間挑蛋,不過,我覺得老闆看到挑蛋的客人就不太爽,我就不敢看離我很遠的老闆,而看著離我很近的雜誌,美華、獨家、翡翠,封面總是衣服穿很少的姐姐,其實看歸看,我也不敢一直盯著看,不知為何就是不好意思,可是每次大人挑蛋,我還是會趁機偷看幾眼。好像有人在叫我,算了,姐姐們再見。

「先生你報紙要結嗎?」噢!原來是超商店員在叫我。索性我用報紙包著濕黏的新鮮屋,兩樣一併結了。我還是不知道那小女孩剛才想什麼,只覺得她的表情和我當年相同,年紀也相仿,卻敢一直盯著性感姐姐的圖片,或許這就是不一樣了吧,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而那婦人嚷著帶小女孩去搭客運,我問我自己,她們會是去台北西站嗎?應該不是的,因為,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

1986年初一晚上,我第一次看見台北西站,也是第一次搭乘台汽客運國光號,由台北前往高雄。2016年11月1日,台北西站進行拆除工程,也正式走入歷史。雖然我趕不上它的開始,也沒能與它道別,但它一直是我的記憶。(1101.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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