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佈欄:2017七月,熱天午後的冰咖啡,一轉眼就不見了|博客來電影優惠訂票站長的話:我想寫下我看見的東西,裡面有什麼樣的藝術感,那可以悄悄提醒我是誰,如果還能幫你找到你自己,那就更好了。
2016-04-23

【散文:灌木迷宮】

我們是不是在夢遊?



由公寓的大門出去,接著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有一扇高不算高、矮也不算矮,可以阻隔卻是柵欄狀,沒有門鎖只有門閂的鐵欄杆門,打開門之後便是人行道、馬路,與世界接軌。

鐵欄杆門比我高的時候,街上總是可以看見幾隻流浪狗,牠們偶爾溜進來,悄悄的在通道內大小便,為了避免意外的、非人為的環境髒亂,大人告訴我務必在進出時隨手拴上鐵欄杆門。

當停在街邊的車子只要按個鈕就會自動收起後照鏡,我需要彎腰才能拴上門的時候,街上也已經沒有什麼流浪動物了,而且也沒有人記得什麼叫作務必拴上門。幾番日曬又雨淋,鐵欄杆門生鏽、破損,一副不再被需要的、也許說功成身退的姿態,靠著通道的牆面保持全開。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再理過它,直到鐵欄杆門的某些部位徹底粉碎,枝條像是彎曲的吸管,風起的時候它發出不悅耳的聲音,經過的人也跟著說話:「是不是有礙觀瞻?會不會割傷人造成危險?」它的存在引起注意,或是說,它的存廢引人關心。

一晃眼鐵欄杆門不見了,取代它的是全新不鏽鋼材質,也是所謂的白鐵仔欄杆門,只是街上依然沒有流浪動物,進進出出的人也似乎習慣沒有阻隔的通道,大方美觀的白鐵仔繼承了欄杆門的位子,並且繼續保持開啟,沒有人去碰、去煩,它就倚著牆面在那邊靜靜的美觀大方。

灌木迷宮,雨木散文故事

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身在一座花園式灌木迷宮,它的樹木叢高三米,樹叢間的走道寬二米,翠綠般的迷惑,偶有玫瑰花香。一下子感覺走不出來,可是轉個彎好像快要找到出口,交替更換的心情,我覺得娛樂,並不害怕,但是坦白說,感覺走不出來的時候,我有點擔心。

最令我高興的不只是走完了灌木迷宮,還有走完之後我進去大房子,站在二樓的窗邊可以清清楚楚看見剛才迷走的花園,恍然那一處曾經停留,那一段來回走了三遍,而且從二樓望著灌木迷宮,它呈現的樣貌雖然曲折,但是一點也不會令人感到擔心,與身在花園裡的感受,非常不一樣。

一位尋常的老人家,他風雨無阻,在同一條街上散步,身體力行世界衛生組織對成年人的呼籲行走八千步的每日基礎運動量。行走的速度近乎蝸牛爬行,也許不完全是響應健康呼籲,更是健康因素、醫師囑咐,他必須一直散步,但是,他還做了其他的、他認為必須的,例如人有三急,他必須在街上便溺,居民不幸目擊而向警察舉報,他老人家也沒有那麼大量的「必須」,所以管區即便是火速抵達,也不過就一攤查無對證的水痕。此外,他也必須替每一位車主檢查街邊停放的車子,無論國產進口、新車舊車,一視同仁的檢查後照鏡是否妥善收起,若無,便以熱心之外力扳動鏡子,偶有響起不自然的塑膠斷裂聲,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況且街上那麼多種聲音同時存在,又如何區分?但是,在車主的內心深處,用腳趾都可以聽出那是什麼聲音。還有一個必須是守望相助,街邊每一棟公寓的出入樣式不盡相同,然而採取寧往誤縱之態,只要設有欄杆門而且未關門的公寓,他見一個關一個、見兩個拴一雙,替居民們維護居住安全。於是他每一天都會來到我住的公寓門口,那扇白鐵仔欄杆門不再只是默默的的倚牆存在,靜靜的美觀大方,不再是了…

新的生活型態,衍生新的生活狀況。我目睹幾位芳鄰以為只是欄杆門被帶上,殊不知那位老人家心中的必須乃是牢牢拴緊,他們轉彎一進通道就被堅固耐用的白鐵仔撞個正著,溫文儒雅者幾句低語念念有詞,火爆性情者則是朝著空氣放聲大罵:「哪個豬頭鎖門啦!就說不要鎖啊!」不管是哪一種溫度,都是反映著肉撞鐵的疼痛程度。這樣下去將會形成問題嗎?誰也不敢斷言,但可以確定的是它將會越來越複雜。因為,溫文儒雅者的低語:「…咦?現在開始都要拴上門?」情況因此開始複雜。

原來是住戶之間的默契,白鐵仔靜靜的在一旁美麗,常保開啟,直到出現一個看似不相干的人,他有他相信的必須,有他守望相助的堅持,使得欄杆門「偷偷的」被關上;後來是壁壘分明卻又撲朔迷離,不關門的依然不願意關門﹑不習慣生活方式被改變,但是也存在守規矩的人因應變化而改變,他們還來不及知道規矩怎麼來的就已經跟進了。然後每個人各自繼續,繼續做他們覺得應該做的事,看見門關上就把它打開,看見門打開就把它關上,當然,會把白鐵仔撞個正著的人,也繼續撞著。而且,堅固耐用的白鐵仔欄杆門也不可以缺席,它想參與、它想有所反應,事實上,它的確反應了,並且人們也察覺到了。

意外的撞擊屬於不當使用,無論什麼材質的公物,不當使用就像是公物宿命既籠統又傳神的描述。白鐵仔的門閂發生扭曲變形,變得很難開、也很難關,一整個難用。週期散步守望相助一堆必須的那位老人家並沒有因此放棄,繼續他的必須、繼續拴門;溫文儒雅的住戶也不能愧對那四個字,頂多面有難色的低語:「…咦?門閂是不是該修理了?」還有急性子的呢?自然是叫得更大聲:「這門到底是哪個豬頭關的啦!現在變成超難用的,是有病嗎!」

鐵欄杆門和白鐵仔彼此見過一面,在它們一個被換下,另一個被換上的那次見過唯一的一面。也許白鐵仔看在眼裡,它不會發生鏽蝕、破損的下場,但是美觀大方堅固耐用的白鐵仔欄杆門也有報修的一天。那一天我看到管理委員會的支出細項有白鐵仔的名字,也在相同的街上看見那位老人家、溫文儒雅者和火爆性情者,不久之後,更換新門閂的白鐵仔繼續為我們服務,而大家也繼續做大家認為應該做的事情。

回到夢境之中,在二樓望著一座花園式灌木迷宮,裡面有可愛的小女孩開心的模樣、嬉戲的聲音,也有大人焦急晃動的身影,誰在那、誰又在那、誰在放鬆、誰在緊張,從大房子的二樓望過去一清二楚。我很幸運做了一個這樣的夢,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會一直站在二樓的高度看迷宮,也不會…一直在夢中。可能很難,因為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是夢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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