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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12

【散文】一萬遍

天底下第二無聊的事情,就是看著別人管教小孩


一萬遍,雨木散文故事


工作日午後,很容易遇見任何婦人帶著孩子吃東西,也許我仍處在父系社會?盯著別人吃東西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所以我不會這麼做;當別人一直發出聲響引起注意,我還是不太願意盯著人家看,但是,餘光還是忍不住的。

當時店裡只有三個客人,包括我自己;對婦人來說可能只有兩人,對小女孩來說恐怕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婦人背對著我,拿著手機翻查紅紅綠綠的數字,我的距離看不清楚,但不需要看清楚,紅綠數字也許內行人已經心裡有數。除了操作手機,她還會催促她的女兒吃快一點,平均七聲催促,才會抬頭看著女兒,快一點,點手機,兩個動作交錯進行,一碗麵的時間,從婦人的語氣變化,讓我感到她失去的不只是帳面的獲利,還有她眼前的耐性。

一遍又一遍的快一點,大概說了一萬遍,小女孩從容不迫,有如債多人不愁的心態,催一聲是催,一萬遍也是催,鍋貼終究會吃完,不怕。這樣的處世心法,也許流於幻想,倒也不失為成熟心智的我們謙卑學習。

小女孩能做什麼?不過就邊吃邊玩,慶幸的她沒有到處亂跑,而是玩她盤中的鍋貼,我第一眼偷看的時候,她拿著筷子的尖端,就像拿鵝毛筆,筷子在孩子的小手中,大概都是那個樣,不足為奇;過了半晌,有的人確實值得我們看第二眼,小女孩盤中的鍋貼變成營火的井字型基座,筷子擱在一旁,似乎等待媽媽一起參與營火舞會。婦人催促的頻率恰巧滿七次,一看:

「快一點,鍋貼不吃就吃棍子!」

好一句吃棍子,我已經幾十年沒再聽到如此傳神的訓詞。小女孩一點也不緊張,很明顯的,那句話對她來說,意味著媽媽現在沒空來參加營火舞會而已,她必須宣傳造勢,增加氣氛感,我幾乎可以看見一位未來的廣告創意總監的身影,小女孩醞釀著…

碗裡的麵已經吃得底朝天,我似乎沒有再繼續待在店裡的理由。第三眼,小女孩開始輕輕拍手唱歌,音樂是無國界的,就算不明白歌詞內容,我可以感受到小女孩快樂的心情。

「快一點,講幾遍了,吃飯不要唱歌!」

前前後後,婦人說了一萬遍快一點,小女孩的反應吸引了我,到底是真不懂,或是裝不懂,聯想到這一點,雖然已經身在真實世界,但是仍有一股力量瞬間將我拉回現實,一萬遍、真不懂、裝不懂,奈合誰能分曉?(0812.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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