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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04

【短篇】價格人生

找到事情所需要的價格,繼續價格人生




年過花甲的老艾,今天對他來說可是個大日子,和斌叔兩個人在小店裡大啖薑母鴨。那是一個適合熱騰騰湯頭的季節,好料一口接著一口,老艾的嘴沒時間說話,滿意全寫在臉上。斌叔沒啥動筷,超過三十年的交情,顯少見著老朋友像個發育期的中學生,好奇到底什麼緣故,但也不著急,明白老艾的脾氣,著急也沒用,自然從容地啜兩口金牌,陪在老艾旁邊。

半晌,老艾的嘴終於得到喘息,開始說著今天收到女兒寄來的電子郵件,附檔帶著新生兒的短片連結,才聽到這裡,斌叔全明白了,原來老朋友抱孫子,可喜可賀,當初女兒遠嫁尼泊爾,身無分文,連岳父的名字都不識讀的女婿,老艾無法接受這樣荒謬的愛情,強硬的態度像氣刃般斬斷了父女之間的所有可能性,爾後並沒有發生任何事讓老艾改觀,純粹只是時間洩了老艾皮囊內的蒸氣。

透過網路捎來好消息,老艾畢竟是父親,難掩喜悅之情。斌叔回過神,老艾點了一支菸,還來不及開口,小店外場的服務生已走過來:不好意思,我們店禁菸,要抽可能要去外面。兩人一聽,斌叔笑得很靦腆,老艾側過臉去吐了一口煙:「我知道店裡不能抽菸,現在全店就剩我們一桌,沒其他客人,能不能通融一下?」外場服務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好意思喔老先生,抽菸可能要去外面,店裡抽菸是違法的。」老艾拿出皮夾抽了張國家認證的印花紙放在桌邊:「違法?有沒有可能今天晚上讓它合法化呢?年輕人。」看見這張鈔票,服務生不為所動,繼續像個機器不斷重複一樣的語句。斌叔無奈地說:「人家不吃你這套…」老艾又押了張一模一樣的,但眼前這位年輕機器似乎沒有任何改變:「不好意思喔,老先生,店裡面抽菸是違法的。」面不改色的老艾再押上一大張,斌叔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眼前這三大張,而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老闆娘,冷不防一伸手拿走這桌上的紙:「先生我們店門口車多,您在店外抽菸危險,況且現在也沒其他客人,您坐在這慢慢抽,如果需要加湯再跟我們講。」老闆娘說完便帶著微笑把服務生拖走,斌叔調侃著老艾:這次怎麼沒把醫師處方單拿出來?寫著你需要按時補充尼古丁的那張單。老艾笑而不答,若有所思記憶中張牙舞爪的一幕。

老艾的女兒曾經告訴他,世界上不是每一樣東西都可以用錢買到的,愛情就不行。然而,老艾相信世界上任何一樣東西都有一個對應的價格,只要找到價格便會無往不利,這觀念卻在自己女兒身上踢到鐵板,千方百計地留人,只換來女兒七年的無消無息。光陰荏苒,老艾會把女兒的選擇當作教訓而改觀嗎?斌叔知道,那份價值觀在老艾心中依舊穩如泰山,縱使遊走在道德的邊緣,老艾總有本事找到事情所需要的價格,繼續他的價格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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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的世界,什麼東西是絕對?愛因斯坦找到了答案;人的世界裡,什麼東西可以視為絕對?也許某天有人能找到答案。(0304.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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